Category Archives: 輕輕地說

都都饭店

公路旁边的“都都饭店”(读“兜兜”不读“嘟嘟”)七天二十四小时营业。这是一家综合性中餐馆,平价、朴实,提供各色菜肴,从汉堡、三明治、寿司到小笼包都有。 都都饭店营业很久了,在它刚刚开张的时候,美国还有很多餐厅排斥别的族裔的客人,或者对有色人种不友好,但是都都饭店从一开始就对所有人开放。 餐厅服务员接受培训的时候,首先要学会说“都好”,然后要学会说:“这是你的家,随时欢迎。” 都都饭店的装潢很有趣,墙上有画,地上也有画。墙上的画和地上的画是连续不断的,构成一个整体的画面。更有趣的是,这幅画和饭店外面的风景也是连续的。地上画的一条小路,从后门直接通到沙漠。 很多餐厅都喜欢播放不间断的音乐作为背景,无论是流行歌曲、古典音乐、拉丁音乐、爵士,都发挥着掩盖沉默、制造情调的作用。 但是都都饭店不放音乐,放的是从森林里、天空、海洋、沙漠、草原、各种地方采集来的声音。风声、浪声、鸟叫、蝉鸣,把人引进不同的境地。在这里吃饭,可以一边随着不同的声音探索感知的世界。 都都饭店旁边是“都都汽车旅馆”。旅馆的口号是“欢迎回家。”旅馆的装潢和餐厅一样,墙上和地上都有画,连续不断。这幅画也连着旅馆外面的景色,好像从外面走进来和从里面走出去,并不需要经过一个门,也没有跨越任何界限。 旅馆里很安静,没有音乐,和餐厅的气氛相反,貌似在鼓励大家休息。一个炎热的下午,马丁被这种安静迎接了进来。他是一个旅行中的推销员,刚在都都饭店吃过饭,本来准备启程,却在用餐之后忽然觉得松缓下来,决定在都都旅馆歇一晚。 马丁的父亲是犹太人,母亲是中国人,他一家都对中餐很熟悉。美国的犹太人有圣诞节吃中餐的传统,马丁从小就吃惯了中餐。犹太人不过圣诞节,但是放假了,家里也没什么要庆祝的,别的餐馆又大部分不开,早期还对犹太人不太友善,大家就都走向令人感到舒适放松的中餐馆。 马丁在都都饭店用餐的时候,被音响效果吸引住了。他觉得自己到了很多地方,却不像自己开车去那么累。他吃着吃着就闭上了眼睛,差点睡着。服务员来问他还想不想点菜,他尴尬地说:“不好意思,睡着了!”不料服务员说:“醒着吃,睡着吃,都好!” 马丁点了一份甜品,吃完之后就到都都旅馆入住。这时已经很晚了,不过旅馆前台还是很忙碌。不断有人进来,有的拖着皮箱,有的背着麻布袋,有的拿着黑色垃圾袋。马丁以前没见过住客如此多样的地方, 非常吃惊。由于奔走了一天,疲倦的身体很快就战胜了好奇心的干扰,马丁并没有继续多想,进了自己的房间就躺下呼呼大睡。 凌晨三点钟,马丁醒来,觉得窗外有阵骚动。他的房间窗户正好面对着停车场。他拉起窗帘向外看。 路灯的照明足够让他清楚地看到,在他的车旁边有一个白色的购物车。一个满头白发,穿着白衬衫、白长裤、白鞋子,肩上披着一条白毛巾的白女人走向购物车,开始细心地清理购物车,彷佛它是世界上最昂贵的豪华跑车。 马丁再仔细看,许多停车位停的不是汽车,而是购物车,就好像这是超市而不是汽车旅馆。他忍不住仔细地观察那个女人。虽然她只是在擦洗一辆购物车,动作中却充满专注与关怀,使整个场景变得美丽动人。 过了一会儿,黎明渐近,天微微亮起来。三三两两的人从汽车旅馆出来,其中有马丁昨天见到的背着垃圾袋的人。这些人都一个个开始把他们的“行李”装进购物车,然后把他们的购物车推离车位。整排的购物车从车道上滚出,相当壮观! 马丁觉得很饿。 他起身走到都都饭店的24小时摊位买食物,顺便向服务员打听刚才在停车场发生的事情。 “那些推购物车的人?他们是所谓的『无家可归』。每天都有这样的一些人住进来,但是在都都饭店和旅馆,我们不认为有谁无家可归。家不是眼睛能看见的。” “他们也付住宿费吗?”马丁问。 “当然,如你所知,我们的汽车旅馆非常实惠。有些人逗留一晚就走,但是也有一些人至少返回了几次。” “他们这一大早就出发,去哪里呢?” “不管去那里,都是往家的方向。” “家?” “是啊!他们有的去找工作,有的去乞讨,明天也许再来,也许不来。可是每个人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回家,不是吗?” 马丁把食物端回房间,慢条斯理地吃完,边吃边想着刚才与服务员的对话。 马丁躺回床上,一直没有再睡着。他突然回顾起他的前半生。马丁童年最常经历的感受,就是被拒绝。记忆中的父亲很严肃,马丁向他要东西,他总是说:“以后你长大了赚钱自己买。”记忆中的母亲虽然和蔼,却总是非常疲倦,他渴望母亲的怀抱,靠近母亲时,母亲却经常会说:“妈妈很累。”然后把头转开。马丁注意到,母亲经常偷偷地哭泣,但是他不敢去问。在他十岁的时候,母亲过世了,连同答案一起被埋入土里。 马丁在学校里是个孤单的小孩,小学、中学,一路上都没有要好的玩伴。提到中学,马丁想起英文课上读过的话剧《推销员之死》。这是美国剧作家阿瑟•米勒的名作,马丁从来不喜欢它。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推销员。但他对自己说,他不像剧中主角,他乐观、理智、果断、坚强,而且最重要的是,他会成功。但他并不清楚什么是成功。 突然间,马丁非常想念他的家人。他迫切地想回家。他曾经认为家人依赖于他,其实是他依赖着家人。他只是用家人的依赖来维护自己的雄心壮志,解释他为什么不能放弃自己的工作。“我多么傲慢地认为他们会介意我赚更少的钱而更常在家!”马丁记得,每年的圣诞节,妻子都会温柔地请求他另找一份工作,只要他能每天回家,而他总会说:“等儿子长大吧!”“等我们有足够的钱买房子吧!”或者其他借口。过了几年,他的妻子不再问了,但是每次过完节他再次离家时,都会看到一双充满悲伤的眼睛。 “我真愚蠢!”马丁开始哭泣。他总想拥有更多,更好。他四处奔走,但他到底要去哪里?他赚钱,但他得到了什么?他担心自己没有发挥自己的潜力,但他的家人在乎吗?他认为他必须为家人提供更多更好的东西,但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家人究竟需要什么。实际上,他只想有个地方住,有时间和他妻儿相处,然后留一点时间独处。 天逐渐亮起来,定好的闹钟终于在七点钟的时候负责地响起来。“该醒了!”马丁自言自语,彷佛凌晨睁开眼的“醒”和这回说的“醒”不同意思。他明白了,正是梦想的追逐阻碍了他的清醒,虚荣使人盲目啊! 马丁到都都饭店打包了一份午餐,开着他的老爷车上路了。他突然觉得眼前一片明亮,好像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。他对未来不再有担忧和期待,而是持着一种好奇和友好的态度。 马丁觉得他也可以成为都都饭店,无论他选择做什么,都可以为自己和他人提供一个亲切的空间。自己变成家,也就回到了家。无需追求而完整无缺,这就是成功。这个愉快的梦想马上就可以实现,因此转念之间就已成为现实。马丁的老爷车消失在沙漠里,和地平线融合在一起。 作者:孙恺愉 刊于《侨报》副刊2018.11.6 Advertisements

Posted in 輕輕地說 | Tagged , | Leave a comment

神造的地方

https://www.worldjournal.com/5939981/article-神造的地方/?ref=藝文_世界副刊

Posted in 輕輕地說, 慢慢地走 | Tagged , , , , | Leave a comment

螢火蟲

https://www.worldjournal.com/5785993/article-螢火蟲/

Posted in 輕輕地說 | Tagged , , , , , | Leave a comment

电话亭

在手机泛滥的时代,电话亭已经几乎成为历史,仅剩的一些更像街道上的装饰,被光顾的机会很少。但是没有电话亭的街道,似乎少了些浪漫,少了些温馨,少了给人怀旧的机会。电话亭像哨兵一样守着街道,又像艺术品一样点缀着城市。它们很沉默,却让我们能在宁静中说话。 电话亭在19世纪末诞生之后,一百多年来方便着人类的生活。即使在人手一机的时代,它仍然能在紧急情况帮助我们。手机会丢,电话亭却一直站在那里,等着为大家服务。舒适的电话亭不仅有门、有窗、有灯,而且配备了电话簿。更正式的电话亭还会提供纸、笔和座椅。这些细节让人感到通话时间的重要性,充分利用或享受这段时间。 在美国,电话亭一般叫telephone booth,而在英国,电话亭却叫telephone box(电话箱)。英国的红色电话亭和伦敦铁塔、大本钟、双层巴士一样,都是英国的标志;它确实是一个“箱子”,可以遮风挡雨,隔离噪音,让打电话的人在有充分隐私的环境中进行通话。红色电话亭是由建筑师贾尔斯·吉尔伯特·斯科特(Sir Giles Gilbert Scott,1880-1960)设计的,红色是英国皇家的颜色,电话亭上面的皇冠象征英国政府。在白雪茫茫中,红色电话亭非常显眼,让行人容易找到它。红色电话亭也是商家非常好的装饰,纽约曼哈顿有一家爵士酒吧,就把入口改装成一个红色电话亭,吸引客人。 电话亭越来越少了,特别是漂亮的电话亭。有了手机,私人谈话无所不在,内容强迫性地公开,空气中总是飘着人们脑海中的思绪和情绪。不过电话亭仍旧以它特有的魅力召唤着行人。电话亭在固定的位置,所以它会让我们在匆忙中停下来。虽然电话亭里面的电话叫“公共电话”,但是它却给我们一个私人空间。电话亭像一个小房子,不仅容纳了一个人,而且保护着他与另外一个人分享的秘密。走入电话亭,就好像有了自己的天地,有了说悄悄话的地方,哪怕多么短暂。手机只是给我们方便,电话亭却代表一种生活方式。   图文:孙恺愉 刊于侨报副刊2016.10.7

Posted in 輕輕地說, 慢慢地走 | Tagged , , , , , , , , | Leave a comment

环游世界八十分

因为偶然的机会,我获得一张免费门票,参观了纽约市的新景点“格列佛之门”。本来我对这类微缩模型的展览早已失去兴趣,但是去了之后发现它借用两本故事书“格列佛游记”和“环游世界八十天”的部分主题,把它呈现给游客,让大家以自己的方式去体验一个似是而非,若即若离,遥远又熟悉的迷你世界。 每个人入场的时候都会领到一把钥匙,可以用它来和模型中的人与物互动。把钥匙插入一个机关中扭转,模型中的某些部分就会有反应,比如农舍里的鸡会啄食,牛会吃草,森林里的树也可以被砍倒。灯光不停地变化,有白天和黑夜的景色。把世界缩小了,白昼和黑夜也必须一起缩短吧!我想起故事“小王子”里面的点灯人,由于星球转得快而必须飞快地点灯和熄灯。 我印象比较深的部分是西班牙的两个景色。我用钥匙启动唐吉坷德,唐吉坷德就骑着马走向风车,过了一会儿,我们就可以看到他被风车卡住,被风车叶片举到天空里。斗牛场里面是牛在斗人,观众席里也坐着牛,非常滑稽而有意义。 经过纽约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驾着直升机在俯瞰这个熟悉的城市。我和同伴在一个曼哈顿的模型上找到自己上学、上班,还有平时喜欢逛的地方,感觉很开心,颇有成就感。平时走半天都走不到的地方,现在用手指笔画两下就到了。 以微缩模型为主的游览区,我小时候去过几次,总觉得穿梭在玩具王国,同时在认识各国古迹和景点,像在看立体的旅游广告书。如今,我望着这些微缩模型,感觉看到的是我身在的世界,只是尺寸不同而已。虽然我尚未游遍七大洲,但是每个角落都有我的朋友,每个地方都有我的回忆。而且,几步路就可以跨州跨洋,彷佛国家没有界限,地球是一个地方而不是很多不同的地方。 我在“格列佛之门”逗留的时间长了,觉得自己有点像太空人,忘记自己住在地球。看着模型小人在微缩的地球角落上生活,好像看着大家在交错的梦中穿梭。也许,我们是巨人国里的微缩人物,正在被观赏呢!环游世界八十分和环游世界八十天,其实没有太大区别。世界是大是小,只是视角不同的结果。   图文:孙恺愉 刊于《侨报》副刊2018.9.30

Posted in 輕輕地說, 慢慢地走 | Tagged , , , , , | Leave a comment

不曾分離

https://www.worldjournal.com/5897736/article-不曾分離/?ref=藝文_世界副刊

Posted in 輕輕地說 | Tagged , , , , , , , , | Leave a comment

寶庫

https://www.worldjournal.com/5883942/article-寶庫/?ref=藝文_小說世界

Posted in 輕輕地說 | Tagged , , | Leave a comment